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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 11、第一次回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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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 11、第一次回眸

從什麽時候開始,季語遲養成對季漠言聽計從的習慣呢?

要從季語遲十歲的暑假說起。

暑假準備結束的某個下午,文質彬彬的父親神色異常慌亂,牽着他的手,把他送到保姆家裏。父親說,很快會接他回家。但父親食言了。

後來,蘇寅被審判、被處決,季語遲再也沒見過他。對于十歲之前的記憶,季語遲總覺得格外模糊,按理說,那個年齡的孩子應該有清楚的記憶了。

蘇寅曾是聯盟最優秀的生物學家。作為聯盟的罪人,他的研究著作通通被下架,但沒有同行可以否認,特殊性別遺傳學的奠基人正是他。後來的研究成果,建立在他那開創性的理論體系上。

母親早早過世,父親也被處決了,蘇語遲成了孤兒,差點就被送往福利院。好在父親的故交季寧垣伸出援手,收養他,給予他優渥的生活條件。蘇語遲改了姓氏,成為季氏家族的一員。

對于季語遲而言,既然他分走原本屬于季漠的一半父愛,那麽,事事以這位繼兄為中心,也是順理成章的。

季家是締造聯盟的八大勳貴家族之一,從季漠的爺爺開始,已經遠離政壇很多年了。季漠是高階Alpha,比起跟随季寧垣從商,更熱衷于追逐權力。他瞅準時機,利用民衆對軍部把持政界部門的不滿情緒,成功組建治安警備署。對于自己的弟弟季語遲,季漠也有明确的人生規劃。

從小到大,季語遲的學習很好,可能是遺傳了蘇寅的聰明頭腦。他越級考上大學,20歲完成本科學業。畢業後,季語遲本想繼續深造,但哥哥季漠卻有不同的想法。季語遲開始為季漠效力,負責在聯盟高層為季漠拓展、維護人脈關系。

季漠常常會在會館招待朋友,幕僚,以及他需要攀附的人。

會館由季家祖宅精心改造而成,坐落于首都市中心的繁華地段。會館是典雅的紅磚建築,配以米色的石灰岩雕花石柱與線腳,主樓前是修剪整齊的綠茵草坪。

那天,季漠正準備招待新提拔起來的一批年輕軍官。說是聯誼會,其實是季漠以私人關系拉攏軍部成員的聚會。

會館裏一派忙碌的景象。季語遲留在出餐室裏,監督廚師長擺盤。菜肴很快要上桌了,這是最後的,也是最重要的工序。

“語遲呢?”季漠的聲音傳來。他平時不會踏入後廚半步。

季語遲招手:“我在這呢,哥哥。”

二十歲的季語遲尚有幾分青澀,臉上的稚氣剛剛褪去,看起來仍懵懵懂懂的。他确實聰明過人,但畢竟年輕,缺乏足夠的閱歷與人生的磨砺。

那些虛僞的善意背後隐藏着什麽?他花了很長時間,也依然不能看得清楚。

很多時候,人之所以會被欺騙、被利用,往往是因為習慣去以己度人,總用自己的善意與天真揣測他人。季語遲把季漠當作哥哥,那時的他,理所應當地認為,季漠也抱有同樣的想法。

至于季漠究竟是怎麽想的,很多年後,季語遲也無法給出準确的答案。

季漠走進來,看到季語遲的裝扮,皺了皺眉:“快去換身衣服,你這樣子可不行。”

季語遲會在客人用餐結束後登場,季漠會正式向客人介紹他,讓他加入聚會的後半段。季語遲聞了聞自己的衣袖,疑惑不解:“沒什麽煙味呀?我這身衣服挺乾淨的啊。”

季漠吩咐人帶着季語遲去禮帽間換衣服。季漠安排造型師為他打理發型,自己全程在旁監督。

衣架上挂着與人等高的棉麻防塵袋,季漠走上前,将它取下來,遞給季語遲:“換上這套。”

季語遲拉開拉鏈,是一套嶄新的淺色羊絨混紡西裝。面料的質地很好,泛着溫潤光澤,觸感細膩絲滑。無論是剪裁,還是針腳,全都完美得挑不出毛病,看起來就價格不會低于六位數。

季語遲擡頭望向季漠,猶猶豫豫:“哥哥,這是不是太貴重了?我……”

他是季家的養子,自覺地,從不主動要求任何奢華名貴的東西。

季漠打斷他:“這是哥哥送你的禮物。你難得有機會見到軍部的那些Alpha軍官,當然要打扮得體些。”

治安警備軍的勢力表面看起來很強大,可相比起軍部來說,唯獨缺了幾位S級Alpha作為核心戰力。這正是季漠對今天的聯誼會格外重視的原因。他一直竭力在拉攏軍部那些S級Alpha。

季語遲聽話換上了,修身的剪裁勾勒出他纖細的腰身,盈盈不堪一握,帶着清正的美感。季語遲站在落地鏡前,望着鏡中的自己,有些忐忑。

“是不是不好看?”

季語遲對鏡整理衣裝,眼角餘光卻瞥見季漠的神色突然變了。

“哥哥?”

季語遲回過頭,只見季漠的表情有些落寞。他更加不解,只覺渾身不自在,扯了扯身上的西裝:“這麽昂貴的衣服,應該不太合适我吧?”

季漠臉上的複雜情緒很快消失不見,短暫得像是從未存在過。

季漠道:“沒有的事情,衣服很合适你。”

“真的嗎?”

季漠道:“當然。”

哥哥是季語遲的主心骨,季語遲總算放心了:“那就好。”

季漠道:“只是,哥哥突然發現你已經長大了,有點不習慣而已。”

指尖撥開季語遲的劉海,季漠俯身看着他:“今天有位特別重要的客人,我希望你能以最好的狀态出現,給他留下個好印象。”

雖然季漠沒有明說那人的名字,但季語遲知道是在說誰。李勐畢竟是池澈的人,想要他倒戈,不拿出足夠的籌碼是行不通的。

季漠的眼神忽又變得陰骘。他親手為季語遲整理領帶,沉聲道:“等會兒,你坐在李勐旁邊。”

李勐可不是一般Omega能随便接近的,和聯盟裏的許多Omega一樣,季語遲也在媒體上見過他的照片,還悄悄保存在終端裏。愛意的種子可能在那時就發了芽。得知李勐要來,季語遲忐忑不安。這時聽到季漠的安排,赧然一笑:“哥哥,我會盡力做好的。”

季漠拍了拍季語遲的肩膀,先離開了。

造型師拾掇完畢,季語遲表示感謝,随後獨自一人返回宴會廳,穿過空曠的門廳時,前方突然出現一個人的背影。

Alpha身材高大挺拔,黑色軍裝筆挺,武裝帶勾勒出精瘦腰身,更顯寬肩窄腰,光是看背影便叫人浮想聯翩。季語遲遠遠看到那人軍帽後側露出一小截黑色短發,高筒皮靴踏在大理石拼花地板上,發出“嗒”、“嗒”作響的聲音。

今晚來了好幾位年輕的軍官,每個人都穿着統一的制服,光看背影的話,季語遲也分不清誰是誰。

不過,出于社交禮儀與待客之道,季語遲想着應該主動打個招呼。他加快腳步追上去:“請留步。”

對方聞聲停下腳步,轉身看過來。

那确實是一張俊美得無與倫比的臉。季語遲瞠目結舌,一時之間竟然臉頰發燙,有些不知所措。

從小一起長大的季漠是聯盟有名的美男子,社交圈裏更不缺各色各樣的美人,然而,眼前這人竟然比季語遲見過的所有人都要好看一些。

“你是?”冷漠的聲音響起。

“我,我是季漠的弟弟,叫季語遲。”季語遲站在那裏,臉頰微微泛紅,結結巴巴地回答。那一瞬間的怦然心動,竟讓所有的從容與風度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
“嗯。”李勐沒有主動介紹自己是誰,看起來沒太把季語遲當回事。

走廊很安靜,只剩下季語遲略顯慌亂的心跳聲。

李勐還是放慢了腳步,與季語遲并肩走着,踏上圓形的大理石樓梯,拾階而上。

上了樓梯,走在長廊裏,側邊是明亮的落地窗,玻璃被擦拭得乾淨無塵,倒映出兩人的身影。季語遲側頭瞥了一眼,發現李勐竟然比看起來還要高大,足足比自己高了大半個頭。在李勐那過于華麗且淩厲的五官對比下,自己的面容竟顯得有些寡淡。

後續的飯局上,李勐自然而然成了人群的中心。

第一杯酒的時候,季漠作為主人,說了歡迎的祝酒辭:“李勐中校,還有各位軍部的同僚能大駕光臨會館,我深感榮幸。”

幾位軍部的年輕軍官看起來有些緊張,磕磕巴巴地說:“呃,謝謝您的邀請。”

季漠道:“外面傳我和池将軍關系不好,其實都是誇大了。實際上,我個人非常欣賞他。”

季漠笑起來的時候,英俊的面容顯得特別親切。

李勐不懂如何阿谀奉承,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生硬地說道:“他是位好上司。”

還有其他的Omega作陪,季語遲坐在離李勐最近的位置。季語遲留意到,李勐吃東西的速度雖然很快,儀态卻十分端莊,身板挺得筆直。

攀談通常先從同樣的經歷開始,季漠道:“說起來,李中校還要叫我聲師兄呢。”

“哈哈,季将軍也是第一軍校的優秀畢業生呢。”

李勐有問必答,但答案簡明扼要。季漠與池澈競争關系衆所周知,這麽做顯然是為了避嫌。

季語遲坐在李勐身旁,找不到機會插話。他經歷過那麽多社交場合,不應該緊張才是,但他連手中的刀叉都快拿不穩了。

季語遲忍不住偷看李勐,又害怕被他發現了。好幾次想要和李勐搭話,可是每當話到嘴邊,他又擔憂說出的話會讓李勐覺得無聊。他一次次地張開嘴,又一次次地合上,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。

還是季漠為他創造向李勐搭話的機會。

晚餐結束,餐盤被侍從收走。燈光漸暗,樂隊奏響跳舞的音樂,舞會開始了。季漠推了推季語遲:“語遲,不如你主動邀請李中校跳支舞吧?

這下季語遲沒有借口退縮了。他紅着臉,拿出豁出去的勇氣,走向李勐。他稍稍欠身,伸出略顯顫抖的手:“李中校,可以和你跳支舞嗎?”

這畢竟是季漠的主場,李勐在猶豫片刻後,牽起那只細白的手。

舞池中,人影綽綽。

李勐的手規規矩矩地放在季語遲的腰側,領着他起舞。

李勐是出色的舞伴,懂得如何配合搭檔,要是他能多說幾句,就更完美了。

季語遲仰頭望去,恰好能看到Alpha稍長的劉海下,那筆直高挺的鼻梁,以及脖頸上凸出的喉結。溫熱的氣息呼在季語遲的鼻尖。Alpha的信息素似乎特別淡,兩人靠得這麽近,季語遲才能勉強聞到對方身上的味道。

與Omega偏向花果香的信息素不同,Alph息素通常沒有明顯的特征香氣,更接近動物的麝香味,盡管如此,他們每個人的信息素還是有些許微妙的差異。季語遲很快便記住了李勐的味道。

據說S級Alpha耳力特別好,季語遲想,那麽,李勐會不會聽到自己此刻雀躍不已的心跳聲呢?

季語遲胡思亂想着,走了神,腳步絆住。李勐眼疾手快,扶穩他。

李勐道:“小心。”

季語遲道:“抱歉,我走神了。”

季語遲難堪得不行,紅着臉,好在燈光昏暗,足夠遮住他的忸怩,他的羞赧。

大概是向李勐投懷送抱的Omega實在太多了,每個人都嘗試過類似的手段。李勐早就習以為常,向後退開小半步,拉開禮貌的社交距離。

季語遲想了下,好像确實沒什麽理由接近他,試着打破沉默:“李中校,你喜歡跳舞麽?”

李勐給了兩個字:“還好。”

不想再懦弱退卻了,季語遲又主動問:“那,那你空閑時有什麽娛樂活動麽?”

李勐沉默着,沒有給出任何回應。他分明聽到了,單純不想回答而已。

沒見過比李勐更難讨好的人了。沉默擊敗了季語遲,他沒精打采地低下頭。李勐目不斜視地看着前方,神情冷淡。兩人就這樣默默地跳起舞,沒有再交談一句。

舞曲結束後,李勐将季語遲送回座位,順手拿起軍帽。這是離開的信號。

以後可能再也沒有機會見到李勐,季語遲此刻也顧不上臉面,又鼓起勇氣,主動争取:“李中校,方便的話,可以留個聯系方式麽?嗯,我覺得今晚聊得很愉快,以後有機會能多交流就好了。”

“可以嗎?”季語遲忐忑不安,咬住下唇。

Alpha的冷漠讓他感到難堪,但季漠教過他,凡事要敢于争取,別害怕放下臉面,才是真正的勇氣。

李勐英挺的眉毛蹙起,在權衡着什麽。

季語遲站在那裏,雙腳像是踢到刀尖上。緊張的情緒将時間拉得很長,變得前所未有的緩慢。他一眨不眨地盯着李勐。

李勐動了動嘴角,季語遲以為他下一秒就要說出拒絕的托辭了。

季語遲道:“如果你不想和我說話,那你轉身走開就好了。今晚就當是我唐突了。”

眼前的Omega眉目姣好,眸光似水,淺茶色的眼眸裏漾滿了柔情與小心翼翼的期盼。

再鐵石心腸的人,只怕也無法拒絕。李勐無奈地嘆了口氣,從口袋裏掏出終端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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